普法时刻 | 未成年人“合伙”盗用家长资金纠纷案

【基本案情】

原告：张三的母亲

被告：李四、李四的母亲

张三和李四均系不满16周岁的高中同学。某日，李四向张三诉苦称自己没钱花，并主动向张三提供了其母亲的微信收款码。随后，张三使用其母亲的手机，通过该收款码分四次向李四的母亲账户转账，共计人民币11000元。李四在家中利用其母亲的手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上述转账操作，将款项确认收取并支配使用。事后，张三的母亲发现账户异常，经追问得知真相。随后，张三的母亲向李四及其母亲追索该11000元款项，但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李四及其母亲返还该笔款项。

【争议焦点】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

一、张三、李四两名未成年人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应如何认定？

二、本案所涉11000元款项的性质应如何界定，是赠与、借贷还是不当得利？

三、李四及其母亲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法律分析与认定】

一、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分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张三与李四均不满16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共同策划并实施的，涉及11000元大额资金的转移行为，明显超出了其年龄、智力所能理解和支配的范围。该行为既非纯获利益（对张三而言是财产的减损，对李四而言虽获财产但方式违法），也非与其日常生活学习相关的、小额度的消费行为。因此，该处分11000元资金的行为，未经其双方法定代理人（即父母）的事前同意或事后追认，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

二、款项性质界定：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本案款项的转移并非基于合法的法律原因

（一）不构成赠与：赠与需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张三的母亲（赠与人）自始至终不知情，更无赠与的意思表示，故不成立赠与合同。

（二）不构成借贷：借贷关系需有借贷的合意。张三的母亲（出借人）并无出借的意思，李四与张三之间亦无成立合法借贷关系的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借贷关系不成立。

（三）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 本案中，张三的母亲账户因转账行为减少了11000元资金，而李四通过其母亲账户获得了该笔资金。李四获得利益，张三的母亲遭受损失，且该利益的取得没有合法依据（基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因此，李四作为实际得利人，负有返还该11000元不当得利的法定义务。由于李四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该笔款项由其实际使用，其返还责任应由其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其法定代理人（李四的母亲）承担补充责任。但在本案诉讼结构中，原告（张三的母亲）是实际受损方的代表，其诉讼请求是向被告方追索，故责任主体在法律上应首先认定为实际得利方李四。

三、责任承担主体分析：张三的法定代理人（张三的母亲）与李四的法定代理人（李四的母亲）的责任划分

（一）李四及其母亲的责任：李四是本次事件的主要策划者和最终受益人，其行为是导致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李四的母亲作为法定代理人，对个人手机及支付密码保管不当，未能尽到充分的监护职责，为李四实施该行为提供了客观条件。因此，李四的母亲作为李四的法定代理人，应承担返还11000元款项的主要责任。在诉讼中，原告张三的母亲起诉要求对方返还，实质上是代表家庭财产主张权利，但其自身亦存在监护过失。

（二）张三及其母亲的责任：张三在本案中起到了协助作用，其行为同样无效。张三的母亲作为法定代理人，对个人手机及支付密码的保管亦存在疏忽，其监护过失为张三实施转账行为提供了可能。虽然款项最终流向李四，但张三的协助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张三和李四共同合作完成了此次无效的财产转移，构成了共同侵权行为。因此，张三及其母亲应对李四及其母亲不能返还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然而，从诉讼经济和实际执行角度考虑，由于损失的最终承受者是张三的母亲（账户资金减少），而得利者是李四（通过其母亲账户）。因此，法院在裁判时，更倾向于直接判决实际得利方李四（由其法定代理人李四的母亲负责履行）向实际受损方张三的母亲返还11000元。张三的过错及其母亲的监护过失，可以在确定诉讼费用分担时予以体现。

【判决思路与建议】

一、判决主文：判决被告李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三的母亲）返还人民币11000元；被告李四的法定代理人（李四的母亲）对上述款项的返还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二、诉讼费用分担：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可判决由张三和李四双方的法定代理人共同分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其中李四的母亲因过错较大、且是主要受益人，应承担较大比例。

【案例启示与延伸思考】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因未成年人不当使用移动支付而引发的家庭间财产纠纷，反映出以下社会问题与法律风险：

一、监护责任的强化：监护人应加强对未成年人的财产观念和法治教育，同时务必妥善保管自己的手机、银行卡及支付密码，设置必要的安全锁和支付限额，履行好监护职责。

二、支付平台的社会责任：支付平台应进一步完善针对未成年人使用支付的识别和限制机制，例如对大额转账进行人脸识别或强制验证付款人身份等，从技术上防范此类风险。

三、法律意识的培养：学校和社会应加强对未成年人的法治教育，让其明白其行为的法律边界与后果，知晓擅自处分大额家庭财产属于无效行为，并可能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应紧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民事行为能力、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和不当得利的规定，在认定行为无效的基础上，准确界定不当得利关系，并综合考虑各方过错，合理划分责任，以平衡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尤其是维护交易安全与家庭财产稳定。

作者：吴 囡

编辑：侯宜均

责编：严江珂

审核：姚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