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法时刻｜主播究竟是员工，还是合作方？

案情回顾

2024年4月5日，A公司与小丽签订《主播合同》，建立独家直播合作关系。合同规定小丽需遵守A公司详细的管理要求：每月有效直播天数不少于26天、总时长不低于156小时；直播内容需符合规范，严禁“消极直播”（如挂机、无互动等）；小丽名下所有直播账号均移交A公司统一管理和运营，合作终止后归属A公司。A公司通过微信工作群、“二人群”对小丽进行持续性、细节化的管控，包括规定直播开场白、文案、互动话术、直播时段，并要求每日汇报与粉丝的私下聊天内容，甚至指导其如何维系粉丝。A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群内明确发布“惩罚制度”，强调“高效有序完成工作”。小丽需将个人收益先结算至公司账户，再由A公司按合同约定比例分成支付。

2024年6月起，小丽以压力大等理由拒绝按约直播。A公司以小丽违约为由起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合同并索赔高额违约金及律师费。小丽抗辩称上述严密的人身管理、工作内容及收益管控，结合招聘信息中提及的底薪、五险一金等内容，实质构成劳动关系。A公司则坚称双方为合作关系。

法院审理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双方法律关系的定性及违约责任的认定。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关于法律关系定性：双方构成劳动关系，而非平等合作关系。法院认为，劳动关系与民事合作关系的本质区别在于是否存在人身、组织和经济上的从属性。本案中，综合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A公司对小丽实施了强管理与控制，双方并非平等主体：

1.人格与组织从属性显著：合同明确要求小丽每月直播不少于26天、156小时，并严格定义了“消极直播”等禁止行为及“停播”后果。其所有直播账号均需移交A公司统一管理，合作终止后归属公司。履行中，A公司通过工作群对其直播时段、开场白、互动话术、穿着妆容等进行具体指令和日常管控，并设有“惩罚制度”和“奖励制度”，要求其每日汇报工作细节，体现了严格的工作安排与纪律约束。

2.经济从属性明显：小丽的收益与严格的考勤（有效直播天数、时长）直接挂钩，未达标将导致收益扣减甚至“视同未盈利”。其报酬结算需先经A公司账户，再行分配。A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沟通中亦使用“工资”等表述。同时，作为行业新人，小丽在议价能力、风险承担上与A公司地位明显不平等，对公司的资源具有较强的依附性。

因此，尽管合同名为“合作”，但A公司对小丽在工作内容、时间、过程及收益分配上均行使了实质性的管理支配权，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

二、关于违约责任：A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劳动关系定性，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进行审查：

1.违约金约定不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严格限制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仅限于违反服务期（专项培训）和竞业限制两种法定情形。本案中，A公司提供的所谓“扶持”和指导，不符合“专项培训费用”的法律要件。双方约定的高额违约金条款（如50万元或收益的倍数等），缺乏法律依据，应属无效。

2.A公司行为违背公序良俗：法院查明，A公司在指导小丽直播过程中存在不当言行。此类行为违反了网络直播行业监管规定，违背公序良俗。基于此违法、背俗的指导行为而产生的违约金等诉求，不应得到法律保护。

最终，法院依法驳回原告A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官说法

本案警示直播行业，厘清法律关系是规范发展的前提。平台或机构以“合作”之名规避法定义务，通过严密规则与强管理控制主播，实则可能构成劳动关系，需承担相应责任。网络主播，尤其是行业新人，在签约时应当审慎识别合同性质，对于明显失衡的管理条款和高额违约金约定保持警惕。

供稿：西安雁塔法院

编辑：贾珮椄

责编：马 宁

审核：姚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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