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水检察 | 秋天的等待——未检办案侧记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像一匹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绸缎，柔软而温润。村头老槐树有少许叶片已微微泛黄，稍有风吹，便三三两两地飘落，打着旋儿，像是在迎接我们又一次回访。

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在院子，正拿着一穗新收的玉米喂几只小鸡。看见我们，先是怯怯的，后来便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我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记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是大寒时节一个阴冷的正午，她蜷缩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蒙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动不动，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隔绝。她妈妈在一旁，红着眼眶说：“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她这个样子已经很久了。”

阅卷的时候，我的心是揪着的。材料里那些文字冷冰冰的，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一个豆蔻年华稍有缺陷的女孩，本该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却遭遇了最丑陋的伤害。那时我就在想，作为未检检察官，我们能做的，绝不仅仅是把罪犯绳之以法。

于是，刑事审判、民事支持起诉后，我们开始了漫长的疗伤之路。在她面前，我们不再提及以前的经历，耐心地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从冬春到夏秋，像商山的细雨，一点一点地浸润那片干涸的土地。我们帮她申请了司法救助，嘱咐家长和学校多加关注关爱，定期回访。每一次去看她，我们都会带一些礼物——有时是一件棉衣，有时是一幅球拍。不为别的，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依然有人牵挂她。

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一天天过去。终于有一天，她的母亲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说话了，她刚才叫了我一声妈妈。”那一声“妈妈”，她等了太久太久。

如今，她不仅说话了，还会笑，会给我们打招呼。今天我们来，是因为快开学了。我们又带来了一些慰问品，还有一些现金，悄悄地塞给了她的妈妈。她妈妈推辞着，我按住了她的手：“这是检察机关的心意，给孩子买点需要的东西。”妈妈的眼眶湿润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我们要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秋阳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层曾经笼罩着的阴霾彻底融化了。她突然回到家里，迅速抱出来两瓶水，快步跑到我们已经启动的车前，把水扔进了车窗，又飞快的跑回了家，并朝我们使劲挥手。那手势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谢谢，更像是在坚定的说：我会好好的。

这样的善意，我不忍心拒绝。车子缓缓开走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还站在那里，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黄色的小点，融进了秋日的光里。我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和以后的冬天一定不再萧瑟寒冷，而是饱满的像一颗挂在枝头的柿子，虽经历风霜，却终于褪去苦涩而变得软糯香甜了。

我常常想，未检工作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依法惩治犯罪，是维护公平正义，但更重要的，或许是在那些受伤的心灵里播下一颗种子，然后耐心地等待，等待它发芽抽枝，等待它开花结果。就像这个秋天，等待一个女孩重新学会挥手，重新学会微笑，重新学会相信这个世界。

车窗外，田里劳作的人正在掰玉米、摘黄豆，这是农人所要的果。我想，帮助涉案孩子走出阴影，这也是我们未检人所追求的果吧？如果这世间所有的等待，都能结出希望的善果，那么作为未检人，我更愿意做那个等待的人，在每一个需要温暖的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等待那棵受伤的幼苗重新开花结果。

后视镜里的那个小点不见了。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在那个洒满秋阳的小院里，像一棵重新绽放的小树，安静而倔强地生长。

而我们，会一直在路上。

作者：牛亚军

编辑：许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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